圣摩西·乌格林——俄罗斯历史上最早的酷儿人物之一？
一位拒绝婚姻、遭到阉割并最终成为圣徒的修士的一生。以及罗扎诺夫、斯拉夫学者和其他研究人员是如何解读这部生平传记的。
目录
圣摩西·乌格林（俄语：Moisey Ugrin；Моисей Угрин，“乌格林”在古俄语中意为“匈牙利人”）的生平传记在众多古罗斯文献中显得尤为特别。他是古老的基辅洞窟修道院（俄语：Kievo-Pecherskiy monastyr；Киево-Печерский монастырь）的一名修士，在波兰沦为俘虏，多年来拒绝与一位富有且有权势的贵族女子结婚，因此遭到阉割，但最终成为圣徒，被尊为贞洁的典范。
几个世纪以来，这个故事一直被解读为精神战胜肉体的纯粹叙事。但在20世纪初，俄罗斯哲学家瓦西里·罗扎诺夫（Vasily Rozanov）在摩西身上看到了另一种特质：一个其本性根本排除了对异性吸引力的男人。后来，西方斯拉夫学者和性别研究者也探讨了这部传记。为了理清这些解释，需要先从历史背景说起。
古罗斯的性伦理
如果不了解10至13世纪基辅罗斯时期的性伦理背景，就很难理解摩西的行为。
当时的东正教会首先谴责的是婚外性行为本身——即私通（淫乱），而不是参与者的性别。正如研究员伊芙·莱文（Eve Levin）所强调的那样：古罗斯社会通过具体的行为类别（罪恶或美德）来评价性，而不是通过身份类别。当时根本不存在作为特殊人群的“同性恋”概念。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现代意义上的宽容。违反性规范的行为会受到谴责，但这通常只会招致教会的赎罪罚（епитимья），而不是被烧死或绞死。与同时期的西欧相比，古罗斯对非规范性行为的容忍度要高得多。
与此同时，修道院环境中发展出了自己的理想：完全放弃任何肉体的激情。正是在这种禁欲主义理想的背景下，摩西的故事展开了。
摩西·乌格林的生平
有关摩西的主要资料来源是《基辅洞窟修道院圣徒传》（俄语：Kievo-Pecherskiy paterik；Киево-Печерский патерик），这是一部基于更早的口述传统于1220年代编纂的古罗斯早期修士生平汇编。后来，在17世纪，罗斯托夫的主教迪米特里（Dimitry of Rostov）改写了这篇传记。两个版本都格外详细地描述了身体的感知、性胁迫和残酷的肉体暴力。
摩西来自匈牙利（因此得名“乌格林”）。历史学家对他和兄弟们的起源有不同的看法：伊什特万·费林茨（István Ferincz）认为，他们的家族是为了逃避拉丁基督教的强行推行而逃离故土的；米哈伊尔·尤拉索夫（Mikhail Yurasov）认为他们是外喀尔巴阡的卢森人；而恩德雷·伊格洛伊（Endre Iglói）则将他们的祖先追溯到匈牙利武士。无论如何，摩西与他的两个兄弟——耶弗列姆（Yefrem）和格奥尔基（Georgy），一起在基辅王公鲍里斯（Prince Boris）的宫廷中服役。
1015年，在“受诅咒的”斯维亚托波尔克（Svyatopolk the Accursed）发动的血腥内战中，雇佣兵在阿尔塔河畔残忍地杀害了鲍里斯和他的卫队。格奥尔基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王公，最终战死。摩西成了随从中唯一的幸存者。他在基辅的智者雅罗斯拉夫（Yaroslav the Wise）的妹妹普列德斯拉娃（Peredslava）那里找到了避难所。
但到了1018年，波兰国王“勇敢的”波列斯瓦夫一世（Bolesław I the Brave）攻占了基辅，并将许多俘虏带到了波兰。编年史记载，波列斯瓦夫强奸了普列德斯拉娃，并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妾，以报复公主早些时候拒绝了他的求婚。摩西也在这批俘虏之中，从一名朝臣变成了被锁链锁住的奴隶。
波兰之囚
波兰时期构成了传记的核心。摩西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且面容英俊，引起了一位波兰贵族寡妇的注意（她的丈夫在波列斯瓦夫的基辅战役中阵亡）。
在中世纪的东欧，寡妇往往拥有独特的法律地位：她们可以完全自主地支配财产，这与已婚妇女不同。这位波兰贵族妇女拥有大片土地，并且不受任何男性监护人的控制。波兰研究员阿格涅什卡·诺加尔（Agnieszka Nogal）甚至称她为“波兰第一位女权主义者”。
寡妇以一笔巨款赎回了摩西，并开始执着地追求他。对于中世纪文学来说，这是一个罕见的情节：一个女人公然利用财富和权力来胁迫一名男奴与她发生关系。她向摩西许诺自由、财富以及合法丈夫的地位，给他穿上昂贵的衣服，试图用温柔来打动他。《基辅洞窟修道院圣徒传》转述了她的话：
“我会赎回你，让你成为贵族，让你成为我全家的主宰，你将成为我的丈夫，只要顺从我的意愿，熄灭我灵魂的情欲，让我享受你的美貌。”
摩西坚决拒绝。他不仅拒绝了这种亲密关系，而且拒绝了异性婚姻的可能性——他提到了对上帝的敬畏和成为修士的意图，撕掉了昂贵的衣服，宁愿挨饿。其他俘虏劝摩西屈服：毕竟他不是修士，寡妇又漂亮，而且婚姻也不被教会所禁止。但摩西回答道：
“让所有义人与他们的妻子一起得救吧，唯独我是罪人，不能与妻子一起得救。”
——《基辅洞窟修道院圣徒传·摩西·乌格林传》
当劝说不起作用时，寡妇就转向了暴力。摩西遭到毒打，被关在地牢里挨饿。最终她向国王波列斯瓦夫抱怨。国王本人曾多次诉诸性暴力，他不理解摩西。为了保持身体纯洁而拒绝财富，在他看来简直是疯了。波列斯瓦夫允许寡妇对这个俘虏做任何事，以免其他奴隶效仿他不服从的榜样。
大约在同一时间，在波兰被囚禁期间，摩西秘密地接受了一位路过的阿索斯山神父的剪发礼（出家仪式）。现在，他拒绝婚姻有了正式的精神依据。
阉割与重返基辅
寡妇意识到摩西已经彻底离她而去，便陷入了疯狂。传记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写实手法描述了这场报复：
“寡妇下令每天鞭打他一百下，然后又下令割去他的私处（阉割），说道：‘不，我绝不留着他的男子气概！让别人也无法享受他的美貌。’摩西像死人一样躺着，血流不止，奄奄一息。”
——《基辅洞窟修道院圣徒传·摩西·乌格林传》
矛盾的是，这种伤害反而化解了冲突。根据拜占庭教会法，自愿自我阉割会受到严厉惩罚，但被强行阉割的人则被视为殉道者。失去了生殖器官后，摩西更接近了修道院的禁欲理想。
1025年，“勇敢的”波列斯瓦夫去世，后来波兰爆发了叛乱。在动乱中，那位寡妇被杀——传记指出，摩西关于她即将死亡的预言应验了。
获得自由后，摩西艰难地回到了基辅。由于伤势严重，他只能拄着拐杖行走。他在基辅洞窟修道院生活了大约十年。
在修道院里，摩西获得了特殊的地位：人们认为他获得了控制其他修士性诱惑的能力。传记讲述了一位修士如何请求他帮助自己对抗肉欲。摩西用手杖击打了他——“立刻，他的肢体就失去了知觉，从此以后，这位兄弟再也没有受到过诱惑。”
摩西于1043年左右去世。他的遗物被认为具有奇迹般的力量。例如，另一位著名的修士，“多难者”约翰（Ioann Mnogostradalnyy；Иоанн Многострадальный），曾与性幻想抗争了三十年（他甚至把自己埋在土里），但只有在向摩西的圣物祈祷后才得到了解脱。就这样，修道院团体找到了一个理想的代祷者。
对摩西的敬奉几乎在他死后就开始了，并在17世纪被正式确立。对于信徒来说，他成为了对抗淫乱思想的主要助手。
瓦西里·罗扎诺夫：“第三性”理论
直到20世纪初，摩西的故事一直被完全局限在教会传统的框架内解读。俄罗斯东正教哲学家瓦西里·罗扎诺夫（Vasily Rozanov）提出了一种激进而全新的视角。
1911年，他出版了《月光下的人们》（Люди лунного света）一书——这是一部在当时（尤其是在俄罗斯）异常坦率的论著，探讨了同性之爱、“第三性”以及它们与基督教的关系。罗扎诺夫捍卫传统家庭和生育，但同时批评修道院的独身制度，并认为同性之爱对某些特定人群来说是自然的。
借鉴了世纪初欧洲性学家的观点，罗扎诺夫使用了“第三性”的概念。他将这些人称为“月光下的人们”，并认为历史上的同性恋常常隐藏在宗教独身的幌子下。
最初的诊断
起初，罗扎诺夫将这一理论应用到了摩西·乌格林身上。这位哲学家并没有在他的行为中看到任何宗教上的壮举。在罗扎诺夫看来，摩西并没有与对女人的吸引力作斗争——这种吸引力根本就不存在。
罗扎诺夫问道：为什么一个健康强壮的年轻男奴宁愿选择酷刑和阉割，也不要财富和自由？他自己回答：因为与女人的接触在生理和心理上对他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
“那种不可战胜的厌恶——就如同对于我们正常人来说的 actus sodomiticus [同性性行为] 一样……因为对他们来说，男女交媾恰恰就是‘所多玛’、‘令人作呕’和‘不可能’。”
——瓦西里·罗扎诺夫《月光下的人们》
在罗扎诺夫看来，摩西的故事成为了理解整个修道制度的钥匙。他写道，这个故事“应该刻在铜板上，钉在所有修道院的大门上”。这位哲学家认为，修道院的独身制度不是意志的胜利，而是那些天生无法进入传统婚姻的人的社会避难所。
放弃最初的诊断
有趣的是，在同一本书中，罗扎诺夫发表了一位匿名批评者的信，并出人意料地同意了他的观点（不过，这正是罗扎诺夫的特点，他对同一个问题往往可以有几个截然相反的看法）。
这位匿名人士写道，摩西的抵抗是男性对侵略的正常反应。当一个女人试图用武力夺取主动权时，男人是无法忍受的。她越是施压，抵抗就越强烈。这与生理上是否无能无关，而是因为男性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匿名人士举了一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如果罗扎诺夫本人在街上被一个女人抓住，一边用雨伞打他一边要求发生亲密关系，他也宁愿跑到警察局，而不是去她的卧室。
罗扎诺夫回答说，他非常同意这个逻辑，并很高兴能够消除对摩西“不正常的怀疑”。这位哲学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传记的作者：据称，他将男性的自然抵抗变成了一种“对妻子身份、女性身份和女性气质普遍敌视的天王星式（同性恋）告白”——罗扎诺夫称其为“绝对令人无法忍受、异端，而且在历史上具有极大的破坏性”。
西蒙·卡林斯基：对性别角色的反叛
美国研究员西蒙·卡林斯基（Simon Karlinsky）将摩西的故事置于俄罗斯文化中更广泛且隐秘的同性情欲传统背景下进行考察。他指出，传记的文本中充满了修道士典型的对女性和性的敌意。
卡林斯基认为罗扎诺夫的方法具有推测性，但他赞赏提出这一问题本身。对他来说，摩西是一个人与其被强加的社会角色之间发生严重冲突的例子。
作为一个毫无权利的奴隶，摩西通过完全拒绝参与婚姻和生育系统，夺回了自己的自由意志。根据卡林斯基的说法，阉割则是女主人对摩西偏爱男性陪伴并拒绝传统婚姻的报复。
伊芙·莱文：禁欲理想
研究员伊芙·莱文（Eve Levin）提供了一种更加谨慎的方法，警告不要进行过度现代的解释。在中世纪的宗教思维框架内，重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心理“本性”，而是他的行为。对于东正教神学来说，摩西的拒绝首先是精神意志和恩典的体现。
然而，莱文也承认修道院的重要社会功能。它们为那些由于各种原因不能或不愿结婚的人提供了一个合法的避难所。摩西的命运完美地展示了这个社会空间是如何运作的。
尼克·梅休：构建新型男子气概
现代研究员尼克·梅休（Nick Mayhew）在《基辅罗斯的宦官与禁欲的男子气概》一文中，从性别历史的角度分析了这篇传记。
梅休注意到了文本中的一个重要细节：摩西多次强调，他在生理上能够与寡妇发生关系，但出于宗教信仰而拒绝。对于传记作者来说，这一点至关重要。如果一个人只是因为不能犯罪而不去犯罪，这不能被视为美德。拒绝必须是一个有意识的选择。这直接反驳了罗扎诺夫关于先天无能的理论。
根据梅休的说法，在摩西的故事中，构建了一种新的基督教形式的男子气概。它不是由权力和生育来定义，而是由完全没有性欲来定义。在这里，阉割作为一种自相矛盾的解放行为出现。它将摩西置于太监的地位，消除了精神与肉体之间的冲突，使他成为禁欲男子气概的理想化身。
回到修道院后，摩西获得了将这种状态传递给其他人的能力。当他用手杖击打一位饱受肉欲折磨的修士时，后者永远失去了这种感觉。梅休在其中看到了“被阉割的男子气概”的仪式性传递。世俗的父亲模式被精神模式所取代：摩西正是通过放弃肉体上的繁衍而成为修士们的“父亲”。
摩西是酷儿人物吗？
如果严格从历史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答案是否定的。“同性恋”或“酷儿”的概念直到19世纪末才出现。在基辅罗斯，并没有我们所理解的性别认同——只有行为。用现代术语来称呼一位11世纪的修士是不准确的。
但如果从更广泛的角度来看，摩西的故事完全允许进行酷儿化的解读。
首先，他彻底脱离了异性恋规范体系，在这个体系中，人们被期望结婚生子。对于中世纪社会来说，拒绝生育和财产传承就是破坏社会规范。
其次，他的命运打破了男性和女性之间的界限。成为太监后，摩西超越了通常的性别角色。正如梅休所指出的，他并没有变得无性，而是获得了一种另类的男子气概。
第三，传记展示了古代俄罗斯另一种家庭的可能性。在切断了血缘关系后，摩西在基辅洞窟修道院的男性集体中找到了一个新家庭，在那里，精神联系比血缘关系更被看重。
要确切了解摩西真实的性心理特征是不可能的。然而，他的故事证明了：即使在古罗斯文化的基石中，也存在着非规范性的空间。异类的权利、对自身认同的寻找以及另类亲密关系的形式，一直在俄罗斯和俄罗斯东正教的历史中占有一席之地。
摩西·乌格林生平全文（摘自《基辅洞窟修道院圣徒传》）
关于圣鲍里斯所爱的这位受祝福的摩西·乌格林，我们所知如下。他出生于匈牙利，是格奥尔基的兄弟。圣鲍里斯曾赐予格奥尔基一条金颈圈（格里夫纳），后来他在阿尔塔河畔与圣鲍里斯一同被杀，并因为那条金颈圈而被斩首。只有这位摩西当时逃过了死亡的厄运，免于惨死，他来到了雅罗斯拉夫的妹妹普列德斯拉娃那里，并留了下来。由于当时无处可去，他意志坚定地留在这里，并向上帝祈祷，直到我们虔诚的王公雅罗斯拉夫出于对被害兄弟的深切爱意，出兵讨伐凶手，击败了不敬神、残忍且受诅咒的斯维亚托波尔克。但斯维亚托波尔克逃到了波兰，并与波列斯瓦夫一起卷土重来，驱逐了雅罗斯拉夫，自己占据了基辅。波列斯瓦夫在返回波兰时，带走了雅罗斯拉夫的两个姐妹和他的许多波雅尔，其中就包括这位受祝福的摩西。他们用沉重的铁链锁住他的手脚，严密看守，因为他体格健壮，面容俊美。
一位年轻貌美、拥有巨大财富和权势的贵族女子看到了他。她对这个年轻人的美貌感到惊叹，内心燃起了情欲，想要引诱这位修士就范。她开始用甜言蜜语劝说他：“年轻人，你既然有理智可以使你免受这些折磨和痛苦，为什么还要白白受苦呢？”摩西回答她：“这是上帝的旨意。”她告诉他：“如果你顺从我，我就会解救你，让你在整个波兰大地上变得显贵，你将拥有我和我所有的财产。”
受祝福的人明白了她不洁的情欲，对她说：“哪个男人在娶了女人并顺服她之后得救了？最初的亚当顺服了女人，结果被逐出伊甸园。参孙在力量上超越所有人，击败了所有的敌人，却被一个女人出卖给异族。所罗门参透了智慧的深奥，却顺从了女人，向偶像下拜。希律王赢得了许多胜利，却成了女人的奴隶，斩首了施洗约翰。既然我从出生起就没有亲近过女人，现在我作为一个自由人，怎么能成为女人的奴隶呢？”她说：“我会赎回你，让你成为贵族，让你成为我全家的主人，你将成为我的丈夫，只要顺从我的意愿，熄灭我灵魂的情欲，让我享受你的美貌。你的同意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我不能忍受你的美貌白白消逝，燃烧我的心火将会平息。我的思绪将不再折磨我，我的激情将平静下来，你将享受我的美丽，你将成为我所有财富的主人、我权力的继承人、波雅尔中的首领。”受祝福的摩西对她说：“你要坚定地知道，我绝不会顺从你的意愿；我不需要你的权力或财富，因为对我来说，精神上的纯洁，更重要的是身体上的纯洁，胜过这一切。主让我带着这些锁链忍受的这五年，对我来说绝不会是徒劳的。我不应受到这样的折磨，因此我希望为了这些折磨，我能免受永恒的折磨。”
当这个女人看到自己无法得到这样的美貌时，在魔鬼的驱使下，她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我赎回他，他就不由自主地会屈服于我。”于是她派了一个年轻人去主人的住处，告诉他只要把摩西卖给她，要多少钱都可以。主人看到这是一个获得财富的好机会，就收了她大约一千格里夫纳的银子，把摩西交给了她。他们毫不羞耻地强行将他拖去做不义之事。在获得了对他的控制权后，这个女人命令他与自己结婚，她解开了他的锁链，给他穿上昂贵的衣服，给他吃甜美的食物，用拥抱和爱的诱惑强迫他熄灭她的激情。
然而，修士看到这个女人的疯狂，开始更加恳切地祈祷，并通过禁食来消耗自己的身体，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宁愿吃干面包和喝清水保持纯洁，也不愿吃昂贵的食物和喝带有污秽的酒。他不仅像约瑟夫那样脱掉了一件衬衣，而且为了避免罪恶，他脱掉了所有的衣服，认为今世的生命毫无价值；他让这个女人非常愤怒，以至于她想把他活活饿死。
但上帝并没有抛弃信靠他的仆人。他感动了那个女人的一名仆人，仆人偷偷地给摩西送食物。其他人劝说修士：“摩西弟兄！是什么阻止你结婚？你还年轻，这个寡妇与丈夫只生活了一年，比许多其他女人都美丽，在波兰拥有无数的财富和巨大的权力；如果她想嫁给某个王公，他也不会拒绝；而你，作为这个女人的俘虏和奴隶，却不想成为她的主人！如果你说：‘我不能违背基督的诫命’，那么基督在福音书中不是说过：‘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结合，二人成为一体；这样，他们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体’吗？使徒也说：‘与其欲火攻心，不如结婚。’寡妇也被允许再婚。当你不是修士并且是自由人的时候，为什么要把自己交由邪恶和痛苦的折磨，你为什么要受苦？如果你在这场灾难中死去，你会得到什么赞美？从古至今，除了修士，还有谁厌恶女人？亚伯拉罕、以撒和雅各？约瑟夫首先战胜了女人的爱，但后来他也顺服了一个女人。如果你现在活下来，以后你还是要结婚的，那时谁不会嘲笑你的疯狂呢？你最好还是屈服于这个女人，重获自由，成为一切的主人。”
他回答他们：“啊，我的弟兄和好朋友们，你们给了我很好的建议！我明白你们的话比在伊甸园里蛇对夏娃的低语还要好。你们劝我顺服这个女人，但我绝不会接受你们的建议。即使我必须死在这些枷锁和可怕的折磨中，我知道我也因此会得到上帝的怜悯。让所有的义人与他们的妻子一起得救吧，我是唯一的罪人，不能与妻子一起得救。毕竟，如果约瑟夫顺服了波提乏的妻子，他后来就不会统治埃及了：上帝看到他的坚定，赐给了他一个王国；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声誉世代相传，因为他保持了贞洁，尽管他也有孩子。我不想要埃及王国，也不想要权力，我不希望在波兰人中伟大，也不希望在整个俄罗斯大地上受人尊敬——为了天上的王国，我忽略了这一切。如果我活着逃出这个女人的手，我将成为一名修士。基督在福音书中说什么？‘凡为我的名撇下房屋、兄弟、姐妹、父亲、母亲、妻子、儿女或田地的，必要得着百倍，并且承受永生。’我该听从基督还是听从你们呢？使徒也说：‘结了婚的男人关心世上的事，想怎样取悦妻子；没有结婚的男人关心主的事，想怎样取悦主。’我问你们：应该更多地侍奉谁，基督还是妻子？毕竟，经上写着：‘作奴仆的，要凡事听从肉身的主人，不要只在眼前事奉。’让那些关心我的人知道，女人的美丽永远不会诱惑我，永远不会使我与基督的爱隔绝。”
寡妇听说了这件事，心里藏着恶毒的念头，下令给摩西备马，并在众多仆人的陪同下，带他巡视属于她的城镇和村庄，对他说：“这里，只要你喜欢，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她对人们说：“这是你们的主人，也是我的丈夫，你们遇到他时，要向他鞠躬。”她手下有很多男女奴隶。受祝福的摩西嘲笑这个女人的疯狂，对她说：“你白费力气了：你不能用这个世界会腐烂的东西来欺骗我，也不能夺走我的精神财富。明白这一点，不要白费力气了。”
她对他说：“难道你不知道你已经卖给我了吗，谁能把你从我手里救出来？我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在经历了许多死亡的痛苦之后，我会杀了你。”他毫不畏惧地回答她：“我不怕你说的话；但是把你交给我的人罪孽更重。从现在起，如果上帝愿意，我将成为一名修士。”
在那些日子里，一位来自圣山（阿索斯山）的修士兼神父路过；在上帝的指引下，他来到受祝福的摩西面前，为他举行了剪发礼，教导了他许多关于纯洁的道理，以及如何摆脱这个邪恶的女人，以免将自己交到敌人的势力中，然后就离开了他。他们开始到处寻找他，但怎么也找不到。
这时，这个女人失去了所有希望，对摩西施以酷刑：她下令把他拉开，用棍棒打他，打得鲜血染红了土地。他们一边打他一边对他说：“顺服你的女主人，执行她的意愿。如果你不服从，我们将把你的身体撕成碎片；不要以为你能逃脱这些折磨；不，你将在许多更加痛苦的折磨中交出你的灵魂。可怜可怜你自己吧，脱掉这些破布，穿上贵重的衣服，在我们开始撕裂你的身体之前，把自己从等待着你的折磨中解救出来。”摩西回答说：“弟兄们，执行你们得到的命令吧，不要拖延。我绝不能放弃修道生活和上帝的爱。任何折磨、火、剑、伤口都不能使我与上帝和伟大的天使形象分离。而这个无耻又疯狂的女人表现出了她的无耻，她不仅不敬畏上帝，还鄙视人类的羞耻感，毫无羞耻地强迫我行污秽和通奸之事。我不会屈服于她，我不会执行那个受诅咒的女人的意愿！”
在苦思冥想如何洗刷自己的耻辱之后，这个女人派人去找波列斯瓦夫王公，这样说道：“你自己知道我的丈夫在与你一起出征时被杀，你给了我嫁给任何我想嫁的人的自由。我爱上了你的一个英俊的年轻战俘，付了大量金子，我赎回了他，把他带到我家，把属于我的一切——金、银和所有的权力都给了他。他根本不把这一切放在眼里。我多次用鞭打和饥饿来折磨他，但他仍不满足。他在俘虏他的主人的锁链中度过了五年，现在已经在我这里度过了第六个年头，由于他不顺从而受到我很多折磨，这是他由于自己的心硬而自找的；而现在有些黑衣修士给他剪发让他出家了。你命令我对这个男人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王公命令她来见他，并带上摩西。她来到波列斯瓦夫那里，带着摩西。看到修士后，波列斯瓦夫长时间强迫他娶这位寡妇，但未能说服他。他对他说：“难道有人能像你一样冷酷无情吗；你剥夺了自己这么多好处和荣誉，却将自己交由痛苦的折磨！从现在起，你要知道等待着你的是生还是死：如果你执行女主人的意愿，你将受到我们的尊重，你将获得巨大的权力；如果你不服从，那么在许多折磨之后你将接受死亡。”他对寡妇说：“你买来的俘虏，不要让他们有任何自由，而是要像女主人对待奴隶一样对待他们，以免其他人也不敢违抗他们的主人。”
摩西回答说：“主是怎么说的：‘人若赚得全世界，却丧了自己，或赔上自己，有什么益处呢？’你为什么向我许诺你很快就会失去的荣耀和荣誉，而坟墓将一无所有地接纳你！而这个邪恶的女人将被残忍地杀死。”正如修士所预言的那样，后来果真如此。
这个女人获得了对他更大的权力，无耻地引诱他犯罪。有一天，她下令强行把他放在她床上，亲吻他、拥抱他；但即使有这样的诱惑，她也无法吸引他。受祝福的人对她说：“你的努力是徒劳的，不要以为我疯了，或者我不能做这件事：为了敬畏上帝，我厌恶你，认为你是不洁的。”寡妇听了，下令每天打他一百下，然后下令割去他的私处，说：“我不会怜惜他的美貌，以免其他人得到满足。”摩西像死了一样躺着，血流不止，几乎没有呼吸。
波列斯瓦夫出于过去对这个女人的爱，放纵了她，对黑衣修士发动了大规模的迫害，并将他们全部驱逐出境。但上帝很快为他的仆人们报了仇。一天晚上，波列斯瓦夫突然去世，波兰全境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叛乱的民众杀死了他们的主教和波雅尔，正如编年史中所记载的那样。当时这个寡妇也被杀了。
受人尊敬的摩西修士，在伤口愈合后，带着殉道的伤痕和作为基督的胜利者和战士的告白王冠，来到了神圣的佩乔尔斯克修道院的圣母玛利亚面前。主赐予他战胜情欲的力量。
一位受肉欲折磨的修士来到这位受人尊敬的修士面前，恳求他帮助，说道：“我发誓，直到我死，我都会遵守你吩咐我的一切。”受祝福的人对他说：“你一生都不要对任何女人说一句话。”他非常乐意地答应照做。圣人手里拿着一根手杖，如果没有它，他因为伤口无法行走；他用手杖击打了来到他面前的兄弟的胸部，那个兄弟的肢体立刻失去了知觉，从此以后，这个兄弟再也没有受到过诱惑。
摩西的遭遇也记录在我们的圣父安东尼的生平中，因为受祝福的摩西是在圣安东尼的时代来到修道院的；他在修道院度过了十年后，带着美好的告白在主里安息，他在波兰的枷锁中受苦了五年，第六年则是为了纯洁而受苦。
我也提到了从波兰驱逐黑衣修士的事，是因为他们为这位将自己献给上帝的修士举行了剪发礼。这记录在我们的圣父提奥多西的生平中。当圣父安东尼因为瓦尔拉姆和耶弗列姆被伊贾斯拉夫王公驱逐时，王公的波兰妻子试图阻止他，说：“你想都别想。同样的事情也曾在我们的土地上发生过：因为一些过错，黑衣修士被驱逐出我们的国界，随后波兰发生了巨大的灾难！”正如之前讲述的那样，这正是因为摩西而发生的。这就是我们所知道的关于摩西·乌格林和隐修士约翰的一切，以及主如何通过他们彰显自己的荣耀，由于他们的忍耐而荣耀他们，并赋予他们创造奇迹的恩赐。荣耀归于他，从现在直到永远。阿门。
生平文本摘自：《基辅洞窟修道院圣徒传》//《古罗斯文学文库》。第4卷：12世纪。由 D. S. 利哈乔夫等人编辑。1997年。
文献与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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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勒斯·阿诺尼姆斯（无名氏）。《波兰王公事迹编年史》。
- 迪米特里·罗斯托夫斯基。《俄语圣徒传（根据切季-米内伊编撰）》。共12册。莫斯科：“方舟”出版社，2010年（根据1905年版）。
- 《基辅洞窟修道院圣徒传》//《古罗斯文学文库》第4卷：12世纪。D. S. 利哈乔夫等人编，1997年。
- 莱帕欣 V. V.《圣摩西·乌格林——“第二个”或“另一个”约瑟夫》//《古罗斯文学部论文集》（TODRL），第54卷，2003年。
- 罗扎诺夫 V. V.《月光下的人们：基督教形而上学》。1911年。
- 梅泽堡的蒂特玛。《编年史》。
- 法尔图索夫 V. D.《上帝圣徒圣像绘制指南》。1910年。
- 尤拉索夫 M. K.《关于匈牙利三兄弟（耶弗列姆、摩西和格奥尔基）年龄的几点说明》// Studia Slavica Hung., 第46卷，2001年。
- 卡林斯基 S. (Karlinsky S.) Russia’s Gay Literature and History. Gay Sunshine, 1976.
- 莱文 E. (Levin E.) Sex and Society in the World of the Orthodox Slavs, 900–1700.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9.
- 梅休 N. (Mayhew N.) Eunuchs and Ascetic Masculinity in Kievan Rus. The Medieval History Journal, 21(1), 2018.
- 诺加尔 A. (Nogal A.) 1000 lat polskiego feminizmu. Historia Mojżesza Węgrzyna i zakochanej w nim kobiety // Historia.org.pl,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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